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邛窯穿越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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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23-11-08 13:15作者:王良勇來源:繁星讀文

東經103.46°,北緯30.41°。順著南河沿岸一路行走,風景宜人,水映云霞,不經意間,便到了邛窯十方堂。這里珍藏密斂著邛窯,它作為中國最古老的民窯之一,四川古青瓷系的代表,中國彩繪瓷的發源地,多少游客、專家、陶瓷愛好者等為一睹它的真實面容和風采,不遠萬里跋山涉水,天南海北不約而同,紛至沓來。

走近一間展廳,一件唐代綠釉長嘴省油燈吸引了我,那不是陸游‘種草’的一款黑科技神器嗎?他在《齋居紀事》寫道:“蜀有夾瓷盞,注水于盞唇竅中,可省油之半?!蔽易⒛垦矍熬傻钠魑?,不由得被它帶入了時空隧道。

器物瓷質圓形如坦口碗狀,為上下夾層,油盞下腹部中空,其腰部有一小孔,懸浮在一滾圓狀的科技中樞大廳,它忽然開口道,歡迎你進入我的時空隧道,嘻嘻嘻!將時間的指針向前撥動1145年,此為乾符四年,即公元877年,我大唐時期,請看大屏幕。

只見邛州陶窯學院下,老者須白目細,手中握著一件青灰釉瓜菱形罐,仔細查看,搖頭道:“化妝土太厚,點彩太小,火候不夠……”

眾弟子面面相覷,原本以為燒造了一窯好瓷,結果又失敗了!那些瓷器又將被老者從龍窯取出摔碎。一位青年忍不住站列出來,緊張地跪下:師父,我來學藝三年了,您只讓師兄師姐們動手燒造,卻從來不讓我動手,我想……試試!

老者眼神從瓷器上游移過來,漠不關心道:先前派你到大邑幫工燒窯,你把你師叔家的窯頂燒穿、爐柵弄壞,我這老臉都沒法擱了。

引得師兄師姐一陣哄笑,青年萬分窘迫!都三年了,老者不是派他到青羊宮窯、灌縣金馬窯、崇州天福村窯、金堂金鎖橋窯等四處幫工,就是派他扛上師兄師姐們燒造的瓷器到成都街市上叫賣,好像教學燒瓷的正事常常忘記了他。

青年成了一個打雜閑人,平時老者教眾弟子學習揉泥、拉坯、上釉、畫坯、燒窯時,他也只能為師父上茶、扇扇,僅僅在一旁觀摩,每次他想動手做坯,眼神里充滿了渴求,老者便把他支開了。

幾十年后,眾弟子先后在各地開窯燒瓷,只有那位青年留了下來,繼承了老者的衣缽;他也老了,旁邊擺放了銅、鐵、錳、鉆等著色劑,勻速轉動手中的執壺,蘸著銅汁上彩,一滴滴眼淚流了下來,與他剛剛點染的著色劑融合在了一起。

……時間的指針向后撥動到公元1072年,北宋熙寧五年,省油燈跳上一張木桌,畫面徐徐展開,這一年,“鐵面御史”趙抃為資政殿大學士、知成都府,同時,蜀人蘇軾擔任杭州通判。正逢清明,臨邛某茶肆,五六個名流雅士,各取臨邛黑茶,先將餅茶碾碎,置于邛盞中待用,待水燒開后,向邛盞中注入些許沸水,調成黏糊狀,用茶筅勻速攪動,等到沫餑漸生,形成粥面,相互品評,以分高下。

“少愚兄,你制作的茶湯清白如斯,定是第一!”趙抃說道。

張俞笑說:“非也,茶如人生,人生如茶,其上品之茶,雖如天地之英杰,往往沉于下僚!”

張景通接話道:“才叔兄,我看你似還有沒從《蠶婦》之詩醒過來,今日點茶,你看趙兄身邊的白鶴鼓腹便便,喝得撐腸拄腹,茶湯本屬最好?!?/span>

眾人聽聞紛紛大笑起來,茶館老板、市民爭相圍觀幾個雅士斗茶,像看球賽一般目不轉睛,最后宣布趙抃獲勝,不少群眾笑出了聲音。

……時間的指針撥到公元907年,唐昭宗天復七年,這一年唐朝滅亡,大蜀建立,畫僧貫休入蜀已有幾個年頭,地點:益州——省油燈如是說。

熒幕緩緩展開——

朝堂之上,大蜀開國皇帝王建聲淚俱下,痛罵朱溫,拒不承認其篡唐行為,此時,聽聞貫休有詩獻上,王建才稍稍整容,命侍衛念與眾人聽:

揭日月行,符湯禹出。

天步孔艱,橫流犯蹕。

穆穆蜀俗,整整師律。

髯發垂雪,忠貞貫日。

……

此詩寫出了王建治理益州井井有條、繁榮昌盛,贊揚他具有“帝王之氣”“龍鳳之姿”。貫休獻詩正中其懷,王建轉怒為喜,命道:“賜禪月大師紫衣,與高道興、房從真、阮知誨等一眾畫師為青瓷繪彩,一詩、一畫、一器,彰我大蜀盛象?!?/span>

沃野千里的巴蜀,迎來了詩書畫與邛窯的美學碰撞,這是真正的三彩符號。

從朝堂到民間,邛窯深受蜀人喜愛,產品包括壺、罐、缽、碗、盤、杯、碟、盞、燈、爐、匝、豆、盒、唾壺、壇、玩具、人像、動物等,各地的商肆堆滿了“臨邛造”陶瓷,產品遠銷到波斯、身毒、高麗等國。

……時間的指針撥動到公元2025年,聽到此聲音我深感不妙,才醒悟到被一盞省油燈控制住了意識,可是來不及反應,它已經把我帶入了未來的時空,無奈只能繼續觀看它給我的畫面鏡頭:這一年,北京舉辦“中華文物國潮展”,三星堆等文物紛紛進京參展,而邛窯落選,聽聞此消息的省油燈“邛小燈”不高興了,正好一位叫作“上官露兒”的北京姑娘,在邛窯考古遺址公園做完自己的學術調研后,就要回北京了,邛小燈飛身鉆進了她的衣服口袋。

等上官露兒晚上躺床上正休息時,忽然觸摸到衣袋里的省油燈,她掏出一看,嚇得瞬間起身,然后自言自語道:“省油燈,你咋個進了我的衣服口袋?”“難道是我考察時不小心裝進來的?”“我記得好像都沒有怎么摸過你???”

省油燈給上官露兒做了個鬼臉,從她手中跳在空中,撒嬌道:“姐姐,我想參加中華文物國潮展,麻煩您帶我去北京,求求你啦?”

看到“邛小燈”那呆萌的樣子,上官露兒不由得撲哧一笑,說道:“小乖乖,你可是尊貴的文物耶,你現在私自出逃,說實話我有些擔心!”

“邛小燈”搖了搖頭,說道:“姐姐不用擔心,您帶我去參加了參會,然后我自己就會飛回去的?!?/span>

上官露兒將信將疑,然后說道:“你保證?”得到答復后,接而又說道:“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,你出逃的事情被舉報了,千萬別供出姐姐!”

“邛小燈”欣喜地給上官露兒唱了一首歌,上官露兒被它逗笑了,接著問道:“除了這些本事,你還會什么?”

“姐姐,我還會無火點燈!”

“表演一個,給姐姐上上才藝!”沒等上官露兒反映過來,那“邛小燈”已經點燈滅燈數十次,像碩大的一個螢火蟲在空中飛舞。

“你還會什么?”

“讓我想想,姐姐,好像沒了!”

“就這點才藝?”上官露兒故意諷刺,然后說道:“我們踏上北京之路,你要多學幾個才藝表演,不然你去參加展會,我估計會敗北!”

“知道了,姐姐!”“邛小燈”顯得有些委屈,然后跳入上官露兒的手上,從此開啟了北京之行,可是“邛小燈”一點也不省心,路上它就像一個好奇的孩子,時常鉆出上官露兒的衣服口袋,伸出它的腦袋這里瞧瞧那里看看,有時還要和上官露兒爭吃零食和飲料。

時間:xx月xx日,地點:xx區xx大院,出席嘉賓:xx領導、xx專家、xx學生。

在四川文博分館內,講解員向領導介紹道:“此次四川來參展的文物有三星堆的,有金沙遺址的,還有羅家壩遺址博物館的……”

“還有來自四川邛窯的……”正愁怎么將“邛小燈”放進四川文博分館的上官露兒,忽然聽到“邛小燈”自己說話,嚇得花容失色,慌忙將省油燈交給了講解員,逃出了文博展會。

“你手中的這個是?”講解員慌忙向領導解釋道:“這個叫省油燈,是四川邛窯生產的一款省油高科技……”

“哎呀,這么好的文物,怎么不給個展位呢?”領導說才說完,下邊的人員趕緊動手布置,不曾想因為一位網紅博主直播了現場畫面,網友炒得熱火朝天,很快被邛崍當地政府發覺,慌忙打去了電話:“請問是中華文物國潮展組委會嗎?我們是邛崍的文物保護人員,我們看到有件省油燈出現在你們展會,我們猜想可能就是我們丟失的文物!”

“實在不好意思,我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現的,聽說是一位女子拿出來的,但是她現在已經不知所蹤,我們正在調查,這件文物我們暫時幫你們保管好……”

“我們領導看到了省油燈,十分重視,如今已經火爆全網,全國網友都想目睹一見邛窯,想請求你們那邊,能不能帶幾件文物過來,支持一下我們的展會……”組委會人員問。

“沒問題,我們當地領導也很重視,感謝你們主辦方讓邛窯火爆全網,目前領導正在研究,計劃奔赴北京,洽談邛窯的后期文創開發和保護?!?/span>

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沖入腦?!覐幕杷畜@醒,眼前的帳篷讓我感到十分陌生,睜開眼,一位女子正對著我笑,她說道:“你終于醒啦?”

“這是在哪里?我怎么啦!”

女子說道:“在邛窯展廳里,你有些暈,我便把你攙到我的露營帳篷里,你可倒好,昏睡了幾個小時,是不是低血糖?”

“我想也許是!”我起身鉆出帳篷,只見夜幕即將來臨,南河邊流水安瀾,不少市民往來穿梭,燈火也亮了起來。


【編輯:楊軍,審稿:闌石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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