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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的樹

33
發表時間:2023-01-11 10:50作者:陳敏

圖片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作者:陳敏

蓬溪縣作家協會主席




白樹沒有參天枝丫,沒有蒼勁根骨,白的,也只有頭發。
是的,白樹不是一棵樹,是一個人。這個人喜歡把自己靠在村口的老榕樹上,把自己裝扮成沉默的樹,而且一靠就是很多年,靠出了習慣。仿佛成為樹的一部分,在有生之年,就能讓自己茁壯一點,站高一點,遠一點,經受住風而不顯單薄。他和這棵樹一樣,走過了滄海桑田,看透了風塵世故,感受了人情冷暖,可無論怎么折騰,他們的根,卻一直都在村里。
白樹覺得,自己已經活成了這棵將死的樹,慢慢地就忘了自己的年齡,也正在被別人慢慢遺忘。


白樹喜歡在樹下思考,如果回憶算是一種思考的話。更多時候,他會一動不動,假寐或者真的瞌睡。像一尊久經風雨的木質雕像,欠缺信眾的煙熏火燎,便生出一身腐朽和潮濕。沒有人接近他,他們排斥這種腐朽和潮濕,也在回避他的寂寞,怕他的故事太過離奇,一動不動就悄悄消失在這個世界。
很多牛販子身上都有味道,他們把一身家當都揣在身上,把最值錢的東西藏進褲襠,不斷地交易導致不斷的把手伸進褲襠,又加上長期跟牛、牛販子和屠夫打交道,身上便免不了沉淀一些與牲口糾纏的膻味。久而久之,連殺生的怨氣都附在了身上,味道便顯得愈發濃烈,不管怎么洗都是徒勞。
白樹是牛販子,可他的膻味要更加濃一些,因為他的味道中除了一般牛販子的腥臊,還有源于發情的公牛在數次發情之后,得不到釋放,悻然而終后,荷爾蒙便一層又一層的淤積,最后積攢在了他的身上,兩種味道便交融在了一起。
其實,白樹坐在樹下的時候,也并非一動不動,他的眼睛還是在默默觀察其他的人,比如來回穿梭的屁大點孩子,穿著叉叉褲或者光著屁股的,又比如稍微年輕豐滿的婦女,弓著背的,或者挺著胸的。白樹一臉皺紋,看上去并不喜形于色,但這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畫面,有時也能把他看得忘乎所以,以至于多次煙燒著手了也沒有及時丟棄,后來,燒著燒著的,居然也不覺得痛了。
白樹其實不姓白,他的本名叫做劉白術,是村中的異姓,用刻薄一點的話說,白樹屬于那種沒有本事的倒插門,身份便顯得很是卑微。加上自己他家輩分理下來很低,人們便沒有不在意他的姓了,對他們來說,白樹不管姓什么,都是白樹,
白樹的老,是從頭發開始的,當他步履蹣跚,頭上的每一根頭發便都白了。他開始不急不躁,連說話走路仿佛仔細思考過后才決定說出來。即使稀罕酒,可只會偷摸著喝,只是,自己的頭發越喝越白得耀眼了。
這異常白的頭發因此還招來了是非,被村子里的孩子拿來作了玩笑,他們暗地里給白樹起了一個“白頭翁”的綽號,甚至還整了一個順口溜,當著白樹的面,挑釁地唱:
“白頭翁 白頭翁   牽個牯牛不敢弄!”
“白頭翁 白頭翁   屁眼兒有牛角蜂!”
不得不說,這些孩子上雖然調皮搗蛋,可認真動起腦筋來竟顯得頗有水平,一個鳥的名字,把一個人形容得倒也十分貼切。

孩子們公然取笑白樹,白樹卻并不十分生氣。自己在村子里扮演的本就是一個容易被遺忘的角色,難得被人們提起,能夠給一群孩子帶來話題,證明自己還沒有被徹底忘記,所以,他除了喃喃地謾罵這些“狗東西”們沒有家教之外,并沒有出手震懾制止,而在謾罵的時候,白樹也偶爾會被帶出一點難得的笑容。

其實,白樹并不木訥,相反,他本來是非常健談的,不然也不可能成為一個有故事的人?;蛟S是因為老了,身體差了,看透了俗世,才開始有安靜得像個雕像的習慣。身體好的那幾年,他是附近有名的牛販子,經常把勞碌一輩子后老弱病殘的牛送到殺牛匠手里,變成了斤斤兩兩的生意。后來便改了行道,換成經營公牛,他經常牽著一頭健壯的公牛出門,走鄉串戶尋找著發情的母牛。算是從殺生向創造生命發生轉變,完成了救贖。
事實證明,只要有母牛,只要有發情的母牛,白樹就該活著的。
人們并不討厭他一頭的白頭發。
于是,有人打趣地說:“白樹,我家的牛發情了,趕快來一火吧?”
白樹便哈哈的罵道:“來個錘子,那可是牛,不是我這個型號的?!?/span>

除了頭發,白樹最明顯的標志其實是他的嗓子,他一邊牽牛,一邊用頗具特色的聲調吆喝:
“生態繁育,科學配種!”
“生態繁育,科學配種!”
   因為公牛不能說話,也不能宣傳自己的體力有多健碩,自己子孫后代的生命力又有多強,所以,這一切都要白樹親力親為。
當有人問:“是哪個在配種?
白樹便會興奮的應上去說:“是我,是我。
“是你?”
“是我,是我?!?/span>
人們先是大吃一驚,納悶他也敢開母牛的玩笑,待到看清單薄的他身后還站著一頭健壯的公牛,緊接著,又撲面扇過來一股濃烈的腥臊氣味,他們才算明白過來。日子久了,公牛換了一頭又一頭,即使白樹后面沒有再牽牛,就這種腥臊,也讓大家也信服了他給母牛配種的能力。

村里的牛很多就是白樹繁育的,不對,應該說是白樹的牛繁育的,這些繁育的行為并不正式,更像自由戀愛后分把鐘的產物,不能算結婚生子,更不能算是嫖娼。畜生交配并不需要多么正式的手續,他們就是交配而已,精明的,到底還是人,他們把這種行為歸納為自家繁育,有償配種,還有就是村上的這種,公牛母牛沒有守住清規。牛干活路,白樹負責監督指揮,本來各司其職。白樹即使不指揮,村里的母牛也能意外懷孕。損失的,其實該是白樹,但那些事情,白樹似乎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左鄰右舍本就是該照顧的,自己照顧不了,讓自己的公牛照顧照顧也行。
沙凼家的牛,算上去也是白樹家牛的后代??墒巧驰始业呐_€沒有完成認祖歸宗,就莫名失蹤了。那是一頭健壯的牛,有著一身疙瘩肉,活脫脫地把下酒菜長在了身上,也難怪招惹了是非。
這頭牛干活賣力,有著使不完的力氣。沙凼因為這頭牛,在村里也頗受了些羨慕的目光,每天等牛下地,他都不忘把牛牽到后山吃草,給他找最嫩最新鮮的草,照顧得跟兄弟一般細致。
那一天,原本是準備要下地耕田,可等到出發,沙凼才發現牛不在圈里。沙凼本以為是自己耳聾的祖母一早便放牛去了,可是,等到晌午的時候,祖母卻只背了背干柴回來,原來,她根本沒有放牛!
沙凼有些慌了,這才開始四處找尋,可這牛不見這么久,一早去追還好,現在大半天都過去了,亡羊補牢早就晚了。一家人房前屋后、滿山遍野地找了一大圈,也沒有發現牛的影子,終于,在去往城鎮的的后山埡口上,沙凼找到了一些清晰的牛的腳印。
這些腳印他太熟悉了,天哪!這明明就是他家的牛??!
沙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哭罵了起來……
他多么希望自己的牛就在某個角落安然吃草,在河邊喝水……
人們在榕樹邊嘆息說,這牛,怕是再也回不來了。
白樹靠在榕樹上若有所思,他憂傷地說:
“那可是頭好牛啊,可惜了,可惜了”。
因為沙凼的牛,白樹甚至和小女兒還吵過一架,具體好像小女兒認為,這牛是自家的牛免費配的種,就該屬于他白樹,也就屬于她。這是典型的眼紅,邏輯讓白樹也有些難以招架,可到底還是沒有人來承認他的正確性。
小女兒是潑辣的,蠻橫的,甚至是不講道理。
可小女兒是自己留在身邊的,也是他唯一的親人。
白樹老婆已經死去了很多年了。在死之前,她兢兢業業地開了三懷,給白樹生下了三個孩子,全是女兒。要說遺憾的話,那就是沒有能繼續生個兒子,然后年輕輕輕地就走了,孩子在白樹的拉扯下好不容易長大,一到出嫁的年齡便飛走了,似乎是為了告別貧窮,告別這個牛販子背景的家,兩個女兒嫁得很遠,以至于一年都難得回一趟娘家,也沒有生出什么思念。
于是等到小女兒長大,白樹死活不再讓女兒遠嫁了,他原來以為自己做到了最英明的決定,小女兒能夠照顧日漸年邁的自己,為自己養老送終,為了彌補她,他給女兒也招上門一個還算老實的女婿,然后就是,準備續一續這微弱的香火了。
小女兒的固執潑辣并非沒有緣由,年輕的白樹本來就是固執暴躁的人,耳濡目染,被他她順利傳承到了。偶爾走一回姐姐們的親戚,回來之后,她都會失落好一陣子。對父親的挽留她并不領情,在她看來,是白樹的自私拴住了她的翅膀,耽擱了她的幸福,不然她也可以像兩個姐姐,飛得更遠一些,更高一些。
所以每當她看到年邁的父親,她便氣不打一處,而對于自己少言少語略顯窩囊的丈夫,則更加變本加厲。
“老不死的,一個窩囊廢!成天說掙錢掙錢,你們倒是拿回來了幾個錢?”
她發泄憤怒的時候,白樹低頭只顧抽他的葉子煙,一聲也不吭。白樹二十多歲的時候,其實也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,他還上山跟過土匪,算上去屬于梁山好漢那般。本來,土匪的名聲并不好,但人們并不相信白樹敢殺人放火,他們覺得白樹吹牛主要是為了顯得自己的混得有本事,想要一點威懾而已。只是聽故事的人慢慢長大,白樹也身體已經不如當年,也不再搬莫須有的土匪事件壓陣了。
白樹把自己最多的期待、最為貴重的財產乃至最后的希望都給了女兒,而女兒卻白眼狼一般,給了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。所以他偷偷地一個人喝酒,偷偷地抱著那頭牯??奁?,像抱著一個年久失散的兄弟。
白樹偶爾憶起當年年輕抗稅的經歷,便會欣然不少。他說那個時候,國民黨的苛捐雜稅牛毛一樣,他抵抗之后沒能成英雄,可到底也被逼上了梁山,也就有了后面做土匪的經歷。白樹已經不記得當時混在什么人的旗號下,說到底,是自己卑微了,也是因為那個時候世道太亂,頭目變來變去,但白樹記住了一件事,那些匪首頭目搶了不少年輕的姑娘,而自己雖然想拼了命,想搶過來做自己壓寨夫人,可到底自己和姑娘都識了時務,在槍口面前,老大的綠帽子他也沒敢咬牙戴上去。后來,村里的老太婆總是談論起這件事,便打趣地說:
“這個卵家伙色膽包天,一肚子花花腸子?!?/span>
白樹經歷了那么多傳奇的遭遇,還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,他也沒有被殘酷的現實生活逼瘋,可誰都沒有想到,小女兒撒潑拿自己和農藥做了試驗,一不小心自己瘋了。
于是,在村口的老榕樹下,一個微胖的中年婦女逢人便一本正經地說:
“當年要不是我,那個龜兒子能當上領導,要不是我大富大貴,那個龜兒子能飛黃騰達。去他媽的,阿彌陀佛!”

白樹除了販牛,其實還是個犁田的好把式。
那年春天,人們都在忙著開田育秧,村支書請他去幫忙,一下午的農活干下來,白樹倒還并不吃力。這老家伙看起來瘦,身子骨倒硬朗得讓人驚奇,怕是還要活好多年。
吃飯的時候,支書老伴給下田的牛抱了一堆稻草,給白樹盛了滿滿一大碗飯,這讓白樹受寵若驚,連忙推辭。鄉野樸實的謙虛讓村支書兩口子第一次感到了白樹的親切。
能夠被村支書奉為座上賓,白樹非常激動,以至于后來說起給書記家犁地這個事情他便神采奕奕、津津樂道好一陣,仿佛自己和村支書走近一些,便是沾了好大的風光。
而看著滿滿的一碗飯,白樹忽然有些感動,他悵然地說:
“老書記,這村里恐就只有你還把我把人看,你看,其他人總是躲著我的?!?/span>
“老劉啊,你看你說到哪里去了喲,你有本事,那不是吹的。有些村民本來就愛東說西說的,你別放在心上?!?/span>
老支書連忙言語安慰,說:
白樹聽了支書的話,連連點了點頭,又急忙扒拉幾口飯。
“老書記,虧您還記得我會犁牛,這么多年沒犁,連我自己都生疏了?!?/span>
說著說著,白樹放下了筷子。
“我年輕的時候,沒有像你那樣轟轟烈烈地干過許多正事,一直都在走歪路,一直在落后。在造反派的時候,你記不記得我還抬過你的杠,捆過你,你都不記我的仇啊?!?/span>
老支書嘆了一口氣,說:“
“記什么記,吃飯吃飯,老劉,那都過去些的事情?!?/span>
白樹急忙又捧起飯碗,扒了幾口,他的老眼一陣酸楚,擔心一不小心會滑落到碗里,便急忙把臉移到一邊,用袖子使勁拭了拭。
最后,他轉過臉來,慢慢地說:
“老書記,我覺得,我該給你坦白一件事,只是我說了,希望你可以暫時為我保守這個秘密?!?/span>
“那還有什么事啊,如果重要的話,還是不說了吧?!?/span>
“不!不不!不說出來的話,我堵得慌啊,老書記你看,我也沒有幾天好活了,我這個身子我最清楚?!卑讟鋷缀跏前笾f。
老支書陷入沉思,臉色凝重,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,最后,他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白樹,那你先吃飯,吃了飯再說吧?!?/span>
“額,好、好、好的,我這就吃?!卑讟湎駛€聽話的孩子,老實地吃起飯來。
支書老伴前來收碗,打趣地說:“別人說白樹不是可以吃下半斤干飯么?看看你今天,怕是沒有認真吃吧?!?/span>
白樹連忙臉紅地解釋:“那是年輕,你看我的頭發,怎么還是那個吃半斤飯的人?老輩子你說笑了?!?/span>
待到碗被收走后,白樹便咳了咳,掏出老煙桿來,吸了好一陣沒有燃,老支書遞過一支香煙,他就接了。
“許久沒有抽到老書記的煙了,該有好多年了吧?”說這話的時候,他又一陣莫名的心酸。
“我養的那個混賬經常犯渾,到處得罪人,我沒管住,現在又弄成了那個樣子,真的對不住,我代她向你們賠罪了?!?/span>
“沒事,對我們,這女子倒也沒怎么胡來?!崩现颤c燃了煙。
“沒胡來就好,沒胡來就好……”白樹喃喃地說。
看看支書老伴收碗進屋去了,白樹嘆了一口氣:
“老書記啊,我要給你檢討,我做錯了一件事,昧了良心,我千不該,萬不該,不該聽信我那畜生的話?!?/span>
老支書隱隱猜到了些。
白樹頭把頭重重地低了下去。
“老書記,你知道的,沙凼的牛,是一頭好牛?!?/span>
聽完白樹的話,老支書似乎明白了什么,他思考了好一陣,才淡淡地回應了一句。
“唉,確實是頭好牛啊?!?/span>
白樹開始慢慢講述,來龍去脈都十分清楚,老支書靜靜地聽著,他給白樹倒水,發煙,給他點火,白樹都沒有拒絕,直到最后,煙盒里的最后一根煙燃去,茶缸子里的水已經冰冷,白樹才踉踉蹌蹌站起聲來,摸摸索索地走了。
老支書沒有送他,點燃了白樹硬給他的葉子煙,在升騰的煙霧里,他也慢慢陷入了沉思。

白樹死了,但是,誰都沒有想到會竟然死得這么突然。
因為上午的時候,還有人看他牽了牛上山,腰間掛著那根老舊的煙桿,不尋常地笑著和所有人打招呼,不想下午就死在了家里。
白樹躺在陰暗屋里的小床上,一頭的白發讓人以為是擺在床頭的一個枕頭,一個霉舊的枕頭。他死得安詳而平靜,就像睡熟了一樣。眾人聞知后,齊齊嘆了一口氣,就此而已,沒有多說,白樹死得無足輕重,好多人怕是早就認為白樹該死去了,因為他活夠了歲數,而且活著的日子是難過的,他們更多的認為,白樹死了,是一種解脫。
白樹的床被雨淋濕了半邊,余了半邊,他就躺在未被淋濕的那半邊里。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惡臭,像是穿了幾個月的褲襠,讓人有些憋悶,多事的人在門口遠遠瞅了瞅,就慌忙捂著鼻子走開了。
白樹的瘋子女兒還在喃喃咒罵那個龜兒子領導,她倚在門口,淡淡的看著白樹的尸身,像看著個陌生的物件,她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這個他叫做老子的人已經撒手而去,永不復返了。
那些和白樹年齡相仿的人便說死了好,死了撇脫。這多少讓人懷疑他們最終追求的亦是這么突然的死去。老年人的荒唐地念叨,回響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里,外人無從知曉,那種平靜的心態讓人震驚,以至于都不能想象他們是在討論人的生老病死。
“要我說,人一旦該死了,眼一閉,腳一伸,撇脫?!?/span>
“像白樹這樣,悄悄地死了,也不遭罪?!?/span>
“你還別說,前年張寡婦上吊,沒死成不說,七魄丟了六魄,后來瘋瘋癲癲的,還跑丟了,那上吊是千萬干不得的?!?/span>
老年人似乎還是因為受苦多了的緣故,受苦多了不能承受的話,就需要解脫,要解脫,似乎,死是個不錯的選擇。
眾人說:“白樹就解脫了”。
在村頭的老榕樹下,距離白樹最喜歡的位置不遠,沙凼埋著頭聽完了老支書講了白樹交待的事,他本來是激動憤怒的,到了最后變成了難過悲傷。
老支書給他說這事的時候一臉沉重,就像在緬懷一個戰友,交辦一項重托。他遞給了沙包一封信,信上寫的是白樹真誠的懺悔,一個塑料口袋里包著皺巴巴的一沓錢。
內容是當初白樹一字一句口述,老支書代寫的,白樹不會寫字,字的結尾是白樹按下的紅手印。
陽光下,那個手印顯得特別紅,血一樣觸目。
到最后,人們都不知道沙凼的牛到底去了哪里,不知道為什么白樹死了,卻把牛留給了沙凼。
而這一年,村口的那棵老榕樹終于枯了,干掉的葉子,一眼望去,和白樹的頭發一樣白。
樹下,那頭換了主人的牯牛安安靜靜地躺著,它像白樹一樣 喜歡貪婪地看著這里的人,這里的事。
看著這里的青山綠水,藍天白云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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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分類: 鄉土小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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